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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事拾零 张店 侯念忠
余幼家贫。父无恒业,母亦多病,每炊寡油,少肉多蔬。每逢天雨,常慕邻人之举伞穿靴,从容蹈泥;余则蔽旧草帽,布鞋湿足,淋漓择路而行,鞋漏袜破,不舍弃焉。坯屋三间,狭小地湿,墙裙沾露,多生虫豸。冬寒燃煤,乃至劣至廉者,屋内烟飞灰落,呛味冲鼻;夏伏暑热,邻人风扇吹凉,余则手摇蒲扇。余其贫苦,非片言只语以尽,然余亦欣欣然也。
余父尝览三国水浒诸籍,亦闻说岳刘秀评书,每夜临睡或逢烧柴蒸馍之时,必以脑中所记说闻与吾,或有对错,或有添减,然亦精彩。余是以沉浸于此,至今每忆,犹念余父之当年教诲。余母温厚善朴,勤俭持家,乐以待忧,虽无知识以授,然常教余以为人正道,身体力行。余行世间,常怀和乐之心,所为诸事,鲜有恨悔,盖余母之所熏染也。
余十二岁时,父遭横祸,住院半载,母日夜照料,余时乃由外祖照看。外祖年迈,少言寡言,余又顽劣,无与为伴,唯与一土狗相嬉。此狗毛色黑白,摇头摆尾,可爱顽皮,颇懂人事,余每省一口食,投之与共。余闲时逗狗,欢乐不已,然其为鼠药毒死,余泣下数行而葬焉。
余家原植桐树三棵,后砍斫出卖;又有老槐一棵,后为油烟熏枯;又有榆树一棵,后为虫食所坏;又有香椿若干,后或伐或死。唯东南一槐,盖老槐之根萌发者,自竹筷般粗长成,至今已有木桶般粗也。上探苍穹,下掘黄土,根壮叶茂,浓荫蔽院,亭亭如盖。余求学回家,夜读困倦,辄移步天井,于此阴下,对月听风,望天思远,神游物外,飘飘然也。余现已移家,然心系此槐,每返辄顾。
幼事如雾,隐约依稀,似淡还浓。吾今为父,乃念吾父母之艰难,而羡吾幼女之无忧。然世事如此,岂人力可更易哉!唯祈福家人,愿平安幸福。
2017年8月30日夜、31日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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